看着眼前两个人，佐飞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，今天晚上的活动要是也有他们二人在就好了。当然，他很乐观地相信，一定会有那样一天，他们从师生、朋友的关系往前迈进一大步，成为惺惺相惜的同志……
朱品慧继续和苏傲雪谈起了下一步的计划：“你是打算歇一阵子呢，还是就开始准备下一部戏？”
杜景堂代为说道：“已经在写了。”
桌底下，交握的两只手越发牵得紧了。
对于苏傲雪的发奋，他心情复杂极了。有时觉得很骄傲，自己的女朋友不仅有能力还肯吃苦；有时又觉得很心疼，刚结束一部电影，又碰上这样的冷天，其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对；有时觉得害怕，怕她走得太快太远，怕她发现路上遇见的风景比从前的好……
“凤姿那边知道吗？”
朱品慧一句话，打断了杜景堂的思绪。他抬头看着苏傲雪，也想知道她下一步的打算。
苏傲雪则挽上朱品慧一只胳膊，靠在她肩头，小声道：“之前说好了要来投靠你的。”
说完，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杜景堂。
先前和朱品慧有这样的约定，下一个剧本打算和她就职的电影厂合作。但当时，苏傲雪并不知道杜景堂给凤姿投了一笔钱，而且还不是小数目。不知道实情的时候，留下还是离开那都是个人的自由意志。一旦知道了此事，去留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。可如果留下来，她跟赵广文实在是落落难合。
想着和气生财的苏傲雪，面对无法合作的搭档，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回避。只不过，这时的她没料到赵广文可比她直接多了，在首映结束之后，就借着酒劲和陈冬易摊了牌，下部戏绝对不会再用苏傲雪了。
做事喜欢留体面的苏傲雪，当然会对杜景堂怀着一份愧疚。
朱品慧随着放映队去乡下走了一遭，和这里的人完全音信不通，压根不知道杜景堂参股了凤姿这么重大的事情。
因此，还很高兴地说道：“那可不敢当，我一个小小的出纳，算什么投靠。不过，我们经理说了，苏傲雪一夜之间红遍上海滩，如果能请动你来加盟，他要封我一个大红包的！等我拿到手，我立马去买活鱼、土鸡，做一大桌子好菜谢谢你。”
苏傲雪躲在她身旁，目光不时瞥着杜景堂，果见他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。
朱品慧见状，便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同时，睃了眼杜景堂，“我们傲雪的工作，难道需要杜男士批准才行吗？”
佐飞闻言，也蹙起眉头来审视着杜景堂。一个做教员的人，除非是脸上挂着笑，否则流露出来的气场是很有压迫感的。
苏傲雪知道朱品慧是好心，但她这样问，很是委屈了杜景堂。忙扯了扯她的衣角，拿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向下说了。
杜景堂只好勉强抬了抬嘴角，无奈地撑出了一个笑容，道：“当然不是，她自己的事，她……自己决定就好。”
朱品慧听了这话，方才放了心。跟着，忙事无巨细地打算起来了：“等开了春，剧本至少能有个雏形了。到时候，我带你去和经理谈一谈。主要还是预算的问题，这两年我们厂的电影总是因为审查的关系出岔子，到现在还压着两部片子迟迟没法上映呢。但是厂里上下都还是愿意奋斗的，不想草草地收场。在有限的资金下，我们希望能请到你这样既言之有物，又能平衡好商业因素的编剧。我敢说，你加入的消息一公布，厂里的士气就更加振作了！”
苏傲雪一方面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，一方面也是留意着杜景堂的情绪。她不想表现出迫不及待要离开凤姿的样子，便问道：“对了，慧姐。虽然这是咱们一早说好的事，但我想让你们经理许我两个条件，行吗？”
谁知朱品慧往日总说自己是个小出纳，现在倒是拍着胸脯，立刻替上头拿了主意：“没问题！别说两个，三四个、五六个那都不在话下！”
杜景堂心里不自在，却又没法说出来，只好低着头吃点心。
苏傲雪因为朱品慧的豪言，觉得此刻必须马上说出两个条件来才行。因之，脸上先有了一阵尴尬。好在她的确对新电影的班底，早有了自己的打算，便依次伸出了两根指头，道：“第一，我想钦定女主角由康美新来做；第二，我想推荐蔡逢春作为新片的导演。”
“都不是难事。”朱品慧依旧很爽快地答应了这话，还笑着问她，“你这么看得起蔡逢春，想必他身上有过人之处吧？”
“他呀，圆滑而不势利。而且，我觉得很难得能找到一位男导演，是愿意接受女性角度的建议。不过——”苏傲雪清清嗓子，坐直了身子，“其实……我还没跟他张口呢。慧姐，你问得早了，其实好多该做的准备，我还没来得及办妥呢，你就跟我提起这个来了。”
这话是说给杜景堂听的，苏傲雪想让他知道，离开凤姿虽然是决定好的事，但没让他成为第一个知情人，实在是个意外。
然而，杜景堂微昂了昂下巴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。
倒是一旁的佐飞，很为自己的得意门生骄傲，接嘴道：“这得早开口呀，否则像你这样的人才，稍不留神，难保就被人抢走啦！至于请蔡逢春的事，我想应该不难吧。请他来做正导演，这是往上迈了一大步。”
苏傲雪频频走神，看向情绪低落的杜景堂。一粒酥糖在嘴里咬开，倒觉得有股苦味。便吞了吞口水，问道：“那……慧姐，你们电影厂对剧本有什么要求吗？”
朱品慧摆摆手，表示不用操心这事：“如果是你来写的话，能过审就可以了。”
既然是朱品慧待了多年的电影厂，即便不是由红色资本创办的，同事里也少不了进步人士，她和电影厂的经理就是同志。他二人合力向总经理推荐苏傲雪，既夸她的剧本好，也很实际地表示，像她这样刚冒头的编剧，稿费没有名编剧高，质量却一点不输人家。现在不合作，过两年就合作不起了。
所以，总经理就发了话，只要能合作，就别给苏傲雪定什么条条框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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