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启示录之二：望断天涯路58
在接近研究生入学的前一个月，阿依对我说她犹豫了。因为随着一天天在大山里与孩子们相处，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，越来越离不开孩子们，孩子们也越来越离不开自己。原本计划的是短期支教，到底是回去先读研究生，还是放弃入学，继续留在这里支教。
一直以来，我都尊重阿依的每一个决定。但这一次，我也犹豫了。阿依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，说放弃就放弃，于情于理这个决定都显得有些冒失。但阿依对孩子们的不舍，这不就是她以后从事教育时会遇到的吗？我对阿依说，对于你想放弃研究生入学一事，我觉得会不会对不起你自己那么久的努力呢？
因为阿依在大山里的通讯信号很不好，所以平时我们都是用短信联系，偶尔会有回复上的时间延迟。如果要通话，则每每是我们先短信预约好时间，然后她徒步到二公里外的集市所在地，在那里信号才会强些，我们才能开始通话。
当我把此条短信发给她以后，已是半夜，她许久都没有回复。我在宿舍再次焦虑地望着依旧灯光辉煌的窗外，等待着她回过来的短信。拨打她的电话，听到的都是“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”。那时侯我也有了阿依曾经的畅想与憧憬：要是有视频聊天电话该有多好，这样，我与阿依就能天天“见面”，真正做到“海内存知己，天涯若比邻”。哦不，是“天涯有阿依，川西若比邻”。
自从阿依离开我去川西支教后，我的心如指南针般，自动地调向了她所在的西南方向，尽管那个方向是模糊不定的，但依然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幅她身处某处大山里的画面。那清晰画面中还有一条曲折漫长的山路，连接她往返于集市与学校之间的路。渐渐，那条路又化做了我一次次在梦境中去寻找她的一条无尽天涯路。
在半小时后，我收到了阿依简短的回复。她说，自己正在赶往集市的路上，等着她。我阅读完后，内心五味杂陈，在这种时侯行走在崎岖山路间，实在是太不安全。我脑海已经隐约看见阿依在山路间艰难行走的样子。久久望着手机蓝屏幕，想回复一大串要批评与责怪她的话，却无法下手。我知道，这就是阿依的性格，做事从一而终，认定的事情，往往就会坚持到底。就像这种在接近深夜的时刻，为了与我通话，不惜花将近一小时时间走到集市也如此。
在时间指针指向凌晨零点时，阿依终于打来了电话。我快速地点了下手机接通键后，第一句话是：[阿依,下次不要这么晚,你知道吗,我真的很担心你。]但我一说完就后悔了，因为我竟然首先是先去责怪她，而不是去关心她此刻是一个人，还是与其他人一起走到集市的。
[好啦 ,我的萧医生,你就别说我啦,人家不是想你了吗，好几天都没听到你声音了。]阿依的声音里显然含着十分喜悦的能量，她一边说，一边还在微微地喘着气。
[阿依……]我停顿了一下，心立刻柔软了下来,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后，继续说道：[阿依,对不起,刚才我不该那样责怪你,我只是很担心你……]
[知道啦 ,小傻瓜,我难道感受不到吗?呵呵,不过你放心,我有阿果陪着……]
[萧然林风，我们回来后，你要好好补偿我们，特别是我，你家阿依在这里常常折磨我。]一旁的阿果抢过了阿依的手机，打断了阿依的话。
在电话中，我听到阿依笑着骂了阿果一句：[你这个骗子，我哪有折磨你，你与阿木联系时，我陪你走这条山路还少吗？]阿果马上说，[小声点，都被你家林风听见了。]
[我已经听见了……]我憨厚地笑了笑说道。阿依[嘘]了一声,似乎对着阿果在嘴边比划了一下手指。
[林风,你这段时间好吗?]阿依微微的喘气声已消失,显然刚才近一小时的山路,她是一路赶着的。
[我很好……你不用担心我，你在那……好吗？]自从她去川西支教后，我们对彼此的牵挂与思念，在此刻竟是以一句问候语作为正式开头。
[我也很好呀,这里有墨蓝色的天空,像雪一样洁白的云,还有我的那些每天都似乎没有烦恼的孩子们,唯独……]
[唯独少了一个你…阿依，我真的好想你…]我打断她说道，咽喉仿佛塞了一团棉花，内心片刻化做了绕指柔。
[我也是…]阿依说完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片刻之后，她继续说道：[林风,要是你在我身边有多好,我真的爱上了这里,这里的大山,这里的孩子们……]
[阿依……]我沉吟了一会儿，继续说道：[你已决定了是吗?]我的心情瞬间黯淡了下来。孩子们与我，成了阿依的天秤两端。我知道阿依其实在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，她只是想在电话里亲自与我说清楚。
[林风,我想听听你的想法,我可以听你的……]阿依避开了我的问题。
我没有马上回答，内心如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。我多么希望她此刻就回来，那些蓝天与白云下的孩子们，都离我很遥远，只有阿依才是我的。但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的脑海时，我又马上把它们按了下去。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，也不该如此片面看问题。爱一个人，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，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。你爱的人，她不是你个人的附庸品，她有自己的选择与喜好，有她自己的人生，但你却还是希望她常在你左右。当你只想把她留在身边满足你的“喜好”时，你已经对她失去了爱。
[林风,你还在吗?怎么不说话了?]阿依的声音把我从内心困境中，我长舒了一口气，应了一句：[嗯,我在。]
[林风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我也知道你与我一样的矛盾。其实我也一样，我想现在就立刻回到你的身边，但是……]
[阿依,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……] 21.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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